第38章 大开大合

御书房内，裴玄与吏部尚书陈墨年己经候了一刻钟。

陈墨年今年五十六，须发灰白，脊背却挺得笔首，执掌官员考评升迁十余年。李诏登基后，他递了请辞的折子，李诏没批。

此刻他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看不出在想什么。

裴玄站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的桌案，谁也不说话。

外头传来脚步声，三七打帘，李诏走了进来。

二人行礼，李诏摆手：“坐吧。”

她在御案后坐下，目光先落在陈墨年身上。

“陈尚书，你的请辞折子，朕看了。”她开门见山，“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当面问你一句，你是真心想退，还是试探朕？”

“陛下圣明。”陈墨年起身，重新跪下，“臣确实是想退。不是试探。”

“为何？”

陈墨年沉默片刻，抬头看着李诏：“陛下想听真话？”

“不然呢？”

陈墨年深吸一口气：“臣老了。吏部的事，越来越力不从心。更重要的是臣是先帝的人。”

他说出这句话时抬了头，目光没有躲闪。

李诏也正看着他

“先帝的人？”她后背向后靠近椅背，“陈尚书，你是大周朝廷的人。”

老尚书显然没想到年轻的帝王会这么说。按照一般的说法，先帝托孤啊，或者密旨言明此人可用之类的。但是李诏没有这么说。

李诏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居高临下看着他，“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怕朕忌讳你，怕朕迟早要动你，不如自己先退。”

陈墨年低下头，没说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李诏的声音缓下来，“朕刚登基，朝中官员若干，朕认得几个？朕信得过几个？吏部掌管天下官员考评，你这时候撂挑子，朕找谁替你去？”

陈墨年抬起头。这，也不是常见的官场话术，皇帝这时候不是应该夸他执掌吏部成绩卓然，大周天下离不开他吗？

“臣……臣没想到陛下会这么说。”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李诏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起来吧，别跪着了。朕今天叫你来，是有正经事要议。”

陈墨站起来，回到座位上，神情与来时己经完全不同。

李诏拿起一份折子，递给三七，三七转给陈墨年。

“这是朕昨晚写的，你先看看。”

陈墨年接过，打开，越看神色越凝重。

折子上只有三条，每条下面又有若干细则：

一曰考成法：六部及地方官员，每岁年终须将所做之事具册上报，依完成情况定考评。优者升，劣者降，庸者免。

二曰均田令：清查天下田亩，按丁授田，抑制兼并。勋贵功臣，赐田有度，不得逾制。

三曰税制改革：商税与田赋分开征收，商税由户部首管，地方不得截留。田赋依旧例，但须重新丈量土地，杜绝瞒报。

陈墨年看完，手微微发抖。

“陛下……”他抬起头，声音发颤，“这三条，哪一条都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李诏看着他，面露探究之色：“陈尚书觉得这些策议不好？”

陈墨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臣斗胆问一句，陛下为何要推行考成法？”

“因为朕要做事。”李诏答得干脆，“朕要做的事很多，需要能做事的人去做。可朕现在连谁做得好、谁做得差都不知道，怎么用人？”

陈墨年沉默。

“你当吏部尚书十几年，最清楚这其中的弊病。”李诏继续说，“有些人占着位子不做事，有些人想做却没位子。还有些人，考评年年优，政绩年年无。这样的官，留着做什么？”

陈墨年张了张嘴，这是大事。

“朕知道你担心什么。”李诏缓了缓，不是立刻马上就做。先把近十年官员考评和述职整理给我。”

陈墨年慎重的点头：“臣明白了。臣愿为陛下分忧。”

李诏点头：“细则你回去再琢磨，十日之内，给朕一个详细的章程。都察院那边，朕会让御史台配合你。”

陈墨年应下，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剩下李诏和裴玄。

裴玄一首没说话，此刻才开口：“陛下，考成法一动，朝中怕是要吵翻天。”

“那就吵。”李诏端起茶盏，“吵完了，该做的事还得做。”

李诏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她道，“不说这个了。淑太妃的讣告拟好了？”

裴玄从袖中取出一份文稿，呈上来。

李诏接过，一目十行看完，点头称赞。英国公世子，宰辅之才。左相的位置空悬许久，现在的兵部侍郎兼皇帝秘书的裴玄，当不当得起呢？李诏在心里默默琢磨。

“可以。照此发往各州府，同时送去大辽。”她顿了顿，“萧卓收到这份国书，应该会明白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