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元年七月初九。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承天门外的文武百官己经候了半个时辰。夏日的晨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官袍下摆轻轻晃动,却吹不散人群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躁动。
这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次大朝会。
礼部侍郎周延站在队列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西周。前面的程知忌闭目养神,像尊雕像似的立在那儿;后面的晏十三正与张仙逸低声交谈,偶尔笑一声,笑得克制又从容。武将那边,裴玄站在最前头,英国公今日告病没来,他便是裴家的代表。再往后,寇心一身银甲,眉目清冷,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周延收回目光,心里暗暗盘算。
新帝登基一个月,除了头三日在太极殿受百官朝贺,其余大多时间都关在乾清宫批奏章。六部的折子递上去,有的一日就批回来,有的压了七八日仍无音信。谁也摸不透这位女帝的脾性。
有人私下嘀咕:到底是女人,做事没个章法。
也有人冷笑:人家在瀛洲守了十年,承担了大辽南侵的大部分炮火依旧安然无恙,你倒觉得她没章法?
周延属于前者。他是两榜进士出身,入仕二十三年,从七品知县做到正三品侍郎,靠的是谨慎站队、从不犯错。当年徐贵妃得宠时,他递过孝敬;后来杨太后掌权,他又及时转向。如今杨太后失势,新帝登基,他得重新看看风向。
辰时正,钟鼓齐鸣。
承天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穿过金水桥,走过汉白玉御道,在太极殿外列队站定。
殿门大开。
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陛下临朝——”
李诏从后殿走出来,一步一步登上御座。
明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十二旒冕冠垂在面前,将她的面容遮得若隐若现。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像在瀛洲城墙上巡视时那样。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声音在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似乎都在轻颤。
李诏在御座上坐定,目光透过旒珠扫过殿中众人。站在最前头的是程知忌,三朝老臣。他身后是六部尚书、侍郎,再往后是九卿、御史、翰林,乌压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平身。”她说。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
这是第一次大朝会,按惯例,先由各部奏报事务。户部尚书出列,报上半年赋税收支;礼部尚书出列,报秋祭筹备进展。最后是兵部侍郎裴玄出列,报边关防务。
裴玄说到一半,忽然被人打断。
“臣有本要奏!”
礼部侍郎周延从队列中跨出一步,跪在殿中央。
殿中安静了一瞬。
李诏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延低着头,声音洪亮:“臣要参兵部侍郎裴玄,擅议边贸,动摇军心!”
满殿哗然。
裴玄站在原处,脸色不变,只是转过身看了周延一眼。
李诏依旧没有说话。
周延继续道:“边贸之事,关乎国本。大辽狼子野心,与我朝征战数十年,岂能因一纸协议便轻信之?裴侍郎在朝堂上公开倡议开边贸、通商路,此乃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臣请陛下明察!”
他说完,重重叩首。
殿中一片死寂。
有人悄悄抬头看御座,想看看那位女帝的脸色。可旒珠遮着,什么也看不清。
李诏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周侍郎说完了?”
周延伏在地上:“臣说完了。”
李诏没有理他,目光落在裴玄身上:“裴玄,你怎么说?”
裴玄出列,跪在周延身侧,不卑不亢:“边贸之事,臣不是擅议,是先帝在世时便定下的国策。当年先帝与先辽帝议和,约定互市通商,后来因战事搁置。如今战事己停,重启边贸,有何不可?”
周延猛地抬头:“先帝定下的国策,先帝在时为何不推行?分明是你裴氏……”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周延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李诏看着周延,目光透过旒珠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周侍郎方才说,大辽与我朝征战数十年。朕问你,数十年是几年?”
周延一愣,随即道:“自太宗朝起,至今—……”
李诏打断他:“周侍郎在京城待了二十三年,可曾上过战场?可曾见过大辽的铁骑?可曾守过一日边关?”
周延的脸涨红了。
李诏继续道:“你方才说,边贸之事动摇军心。朕倒想问问,军心是什么?是将士们拼死守关,后方却连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这叫军心?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太平,朝廷却连商路都不肯开,让百姓守着边关过穷日子,这叫军心?”
玄幻051书库 致力于提供 苏苏苏知闲《诏令当归》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9章 早朝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00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