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将士用命之功

聂瑧和慕容战回京献俘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边关精兵押着高丽俘虏从城门鱼贯而入，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刀枪如林，旌旗蔽日。走在最前面的聂瑧一身玄色铁甲，面容沉静，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座移动的山。慕容战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

百姓挤在御道两侧，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认出了聂瑧，喊了一声“威远侯”，人群跟着喊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小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拍着手笑，嘴里嚷着“将军将军”。几个年轻女子站在茶楼二楼，手帕在风中飘，红红绿绿的，像一面面小旗。

李诏站在太极殿前的丹陛上，看着这支队伍从远处行来。

衮冕在身，十二旒垂在面前，将她的面容遮得若隐若现。裴玄站在她身侧，穿着朝服，冠带端正，目光落在聂瑧身上，又移开，落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弧度很小，但他看见了。

聂瑧在丹陛下停住，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聂瑧，奉旨迎回福王，击退高丽敌军，幸不辱命。”

慕容战跟着跪下，声音洪亮：“臣慕容战，击退高丽敌军，幸不辱命。”

身后三千精兵齐齐跪倒，甲叶碰撞的声音像一阵急雨。

李诏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广场。

“聂瑧晋一品军侯，赐金册金印，赏银五千两，绸缎三百匹。慕容战封东征大将军，赐银三千两，绸缎二百匹。其余将士，按军功各有封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士兵。

“朕在瀛洲时，与将士们同食同寝，深知边关之苦。今日之胜，非朕之功，乃将士用命之功。”

聂瑧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叩首。

身后的将士们跟着叩首，甲叶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像远山的松涛。

封赏的旨意明发天下那日，边关将士的欢呼声传遍了各州府。瀛洲城的守军在城墙上摆了酒，一碗一碗地喝，喝到第三碗，有人哭了。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是为了那句“将士用命之功”。

三七把这些消息说给李诏听时，李诏正在批折子。她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传旨给户部，边关将士的赏银，三个月内全部发放到位。谁要是敢克扣一两，朕砍了他的脑袋。”

三七应了，转身去传话。

————

裴玄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他在李诏对面坐下，将折子放在案上。

“聂瑧己经秘密出发了。五千精兵，分三路往肃州，最迟十日内可到。”

李诏拿起折子，翻开。聂瑧的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折子上写着行军路线、粮草补给、沿途联络点，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凉州那边呢？”

“护国长公主己经准备好了。”裴玄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她说，只等陛下的旨意。大辽使臣入关后第五日，准时动手。”

李诏点点头，把折子合上，放在案角。

“慕容战那边呢？”

裴玄又取出一份密报，递给她。

李诏接过，展开。慕容战的字迹不如聂瑧工整，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穿。密报上写着高丽边境那座铁矿的位置、守军人数、地形地貌，甚至附了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得密密麻麻。

“铁矿品质如何？”

“探明了。慕容战派人采了矿石样本，送到凉州军器监试炼。李贝回话说，铁质极佳，比大周现有的铁矿都好。”裴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产量也可观，初步估算，年产量可达百万斤。”

李诏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百万斤。

有了这些铁，能造多少兵器？能铸多少火炮？能养多少军队？

“告诉慕容战，让他继续探。探得越细越好。冬季之前，朕要这座山。”

裴玄点头，提笔在密报上批了几个字，封好。

高丽囚禁陆时安，又大军压境，这笔账总要清算的。

李诏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目光清亮。

“胡三那边呢？”

“商货己经备齐了。瓷器、丝绸、玉器，装了三百辆大车，分三路往瀛洲、甘州。”裴玄顿了顿，“高宇说，这批货出手，至少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李诏挑眉：“三十万两？”

“三百万两。”裴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大辽贵族有的是银子，缺的是好东西。这批货过去，不愁卖不上价。”

李诏的嘴角弯了一下。三百万两，够边关将士两年的军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