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害喜

和谈进行了近一个月，仍没有最后签约。

萧子衿每日准时到鸿胪寺，准时离开。谈判桌上，该争的争，该让的让，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下了谈判桌，他逛街、听戏、游园，像是个来京城游学的世家公子，不是来谈判的大辽使臣。

晏十三越来越不安。

“陆大人，”他在值房里来回踱步，“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越轻松，我越觉得有诈。”

陆时安正在看一份折子，头也不抬。

“他轻松，你就该更轻松。他逛街，你也逛街。他听戏，你也听戏。”

晏十三停下脚步，瞪着他：“陆大人，你这是让我跟他比谁更会玩？”

陆时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让你别被他牵着走。萧子衿在大辽掌管刑狱，最擅长的就是攻心。你现在这副样子，正是他想看到的。”

晏十三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你说得对。”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不急。我急什么？该急的是他。”

陆时安低下头，继续看折子。

“想明白了就好。”

————

科考放榜前一天，聂瑧的紧急军报到了。

八百里加急，封皮上盖着五道火漆。李诏拆开时，手指顿了一下。五道火漆，意味着十万火急。

她看了一遍，递给裴玄。

裴玄接过看完，脸色变了。

“黎焕一路与萧卓的一支亲卫队发生遭遇战，歼敌三万二，但大周军队也损失一万三千多人。”他的声音发紧，“聂瑧一队人没有遇到萧卓的亲卫队的踪迹，但意外发现萧卓占据的一处绿洲，种植了小麦等粮食。聂瑧效仿大辽铁骑做派，杀了五千守卫军，抢了粮仓和马匹，退回肃州。”

李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万三千人。

“陛下。”裴玄的声音很轻。

她睁开眼。

“萧卓那边呢？”

裴玄翻了翻军报：“萧卓集结十万人马集中攻打凉州。护国长公主不善于进攻，但善于防守。十万大军攻击凉州没有任何进展，反而因为护国长公主层出不穷的火器而损失惨重。”

李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贝。”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有欣慰，有骄傲。

————

科考放榜第二天，大辽使团的驿馆出事了。

七名大辽侍卫被杀，五名受伤。现场一片狼藉，血迹从后院一首延伸到前厅，刀痕剑痕到处都是。大辽使团的随行医师忙着包扎伤员，萧子衿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的血迹，面色阴沉。

晏十三赶到时，萧子衿己经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晏大人，”他拱手，“本使的人在大周境内遇袭，此事，大周朝廷该给本使一个交代。”

晏十三点头：“萧大人放心，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他回到宫里禀报时，又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太尉府和安南王府昨夜也有刺客闯入。但这两家底蕴深厚，防备甚严，谢太尉和安南王无恙。只是——”他顿了顿，“两家都发现了一个蹊跷之处。当场格杀的凶徒，尸首都被人抢走了。”

李诏正在批折子，笔尖顿了顿。

“抢走了？”

“是。动作极快，训练有素，显然是事先安排好的。”晏十三的脸色凝重，“陛下，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天，臣以为不是巧合。”

李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不是巧合。”她的声音很平静，“是萧子衿。”

裴玄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他听见李诏的话，脚步顿了一下。

“陛下怀疑萧子衿自导自演？”

“不是怀疑。”李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肯定。”

裴玄在她对面坐下，将折子放在案上。

“臣查过了。驿馆的守卫是禁军的人，昨夜当值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刺客来去自如，像是知道守卫换防的时间、巡逻的路线、暗哨的位置。”

李诏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知道这些的人，只有禁军内部的人，和——”裴玄顿了顿，“和大辽使团自己的人。”

晏十三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萧子衿派了两拨人，一拨人袭击王府和太尉府，另一拨人去杀袭击的人，然后嫁祸给大周？”

李诏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天空。

“萧子衿在大辽掌管刑狱。”她终于开口，“他制造的案件，大理寺大概是破不了。”

晏十三急了：“那怎么办？陛下，若不破案，大辽那边——”

“破不了，就认罚。”李诏打断他。

晏十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裴玄看着他那一脸懵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晏大人，若是你，如何破此案？”

晏十三想了想，老老实实答：“臣不知道。”

“要是我的话，”裴玄说，“让萧子衿自己来查案破案。但这样一来，等于承认自己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