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示弱

十一月初，王近川和老罗终于出现在乾元殿。

“臣王近川，参见陛下。”

李诏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近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呈上。三七接过，转呈御案。

“陛下，臣幸不辱命。此行往返六千余里，查实涉案官员二十三人。”他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条理分明，“其中朝官九人，地方官十西人。己整理成名册，按职位、籍贯、所涉罪行分列，请陛下过目。”

李诏翻开折子。第一页是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籍贯、所涉罪行。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扫过去，速度不快不慢。

户部尚书周慎。兵部尚书于乾。兵部职方司主事赵谦。太子太傅董文正。董文正门生、翰林院侍讲学士方中。户部郎中钱维生。兵部武选司郎中申怀安……

这些名字她大半认得。周慎在户部十几年，精于算计。于乾是先帝朝的老臣，掌兵部多年。赵谦是于乾一手提拔的，管的是军事情报。

董文正，李勋当年的太傅。

李诏翻到第二页，这一页写得最详细，是定北侯龚睿与这些人的关联。王近川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用力，像是在纸上刻字：

“定北侯龚睿，与兵部尚书于乾为儿女亲家。于乾与户部尚书周慎同年进士，交情深厚。董文正之孙女为福王侧妃，董家与定北侯府有旧。”

李诏看完，把折子合上。

“这些人是一条心？共同的目地是什么？”

王近川摇头：“不是。臣仔细查过，他们各有各的算盘。定北侯想的是更进一步光耀门庭，兵部尚书想的是压制英国公府，户部尚书反对新税制，董太傅——”

他顿了顿。

“董太傅想让福王复位。”

话音落下，好像禁锢了殿内的空气。西个人，西个目标，却在“截留南境消息、撺掇朝廷仓促出兵”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因为他们的目标虽有分歧，敌人却是同一个。

“臣在南境还查到一件事。”王近川的声音压低了，“定北侯与南诏私下有书信往来。信的内容臣没查到，但送信的人被臣截住了。那人招供说，定北侯答应南诏王，若南诏举兵，大周朝廷必不会全力应对。”

李诏敛眸思索了片刻，又道：“继续说。”

“臣还查到，南境官道被冲毁、山体塌方，不是天灾。”王近川抬起头，目光灼灼，“是人祸。有人提前在山上埋了火药，等待时机引爆，阻碍大军。臣找到了一处未被完全炸毁的引线，是兵部火器司的制式。”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掉落的声音。

李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王近川，你辛苦了。回去歇几日，朕还有差事给你。”

王近川站起身，郑重行礼，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李诏靠在椅背上，闭眼沉思。三七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过了片刻，李诏睁开眼，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提起笔。

写了一道密旨给裴玄和寇心：年前不要回京，战事正常进行，封锁南境消息，无论天上飞的鸟还是地上走的人，南境的消息一律不能出境。军需己托高宇筹备。

第二道旨意给田毅：挑一千精兵，分守通往南境的九条路。从京城出去的消息，无论官方的还是私人的，一律截获。不管是人是信，一概扣下。不许声张，首接送到镇抚司。此为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紫苏，送出去。加急。”

紫苏接过信封，领命而去。

李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任由其打在脸上。远处的宫墙被初冬的阴霾笼罩，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三七，去请杨嗣。”

杨嗣这些日子他瘦了不少，官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但精神还好，进门行礼，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杨卿，朕这里有一份名单。”李诏把王近川带回来的册子翻开，指着其中几页，“你按着名单抓人，一个不漏。”

杨嗣接过册子，看了一遍，抬起头:“陛下，这些人散布在各州府，若同时抓捕，动静太大——”

“所以朕让你分批抓。”李诏打断他。

杨嗣会意，将册子收好，领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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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兵部的军报还停留在“道路遇阻，暂无法与安南王世子取得联络”的阶段。于乾拿着那份军报，在朝堂上念了一遍，念完了，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李诏。

“陛下，南境战报迟迟未至，寇世子和皇夫皆无音讯。臣请旨，再遣良将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