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梅嬷嬷立规矩，杨慢慢探香房

青箬推着小车，滑轮借着力道，提水再没了之前咬牙硬拽的狼狈，带轮的小车顺着青石板路走得顺畅，不过小半个时辰，原本只没过缸底的水缸，水位己经一路涨到了缸沿。

她额角的薄汗被风拂得微凉，握着车把的手却越来越稳，连呼吸都匀净了许多。

廊下洒扫的奴婢、院角歇着的粗使奴才，都忍不住往这边瞟，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压着嗓子议论。

“真没想到，她一个单薄姑娘，居然真能在午前把这缸打满？”

“你没瞧见方才？二格格亲自给她出的主意，弄了那木架子和小车，省了多少力气！”

“也是奇了，一个被王府撵出来的奴婢，怎么就得二格格青眼了？”

闲话顺着风飘过来，青箬只当没听见，垂着眼专心把提上来的水桶放进推车，半点不分神。

就在这时，院角的月亮门里，梅嬷嬷指尖捻着乌木佛珠，沉着脸走了出来。

她脚步放得轻，可周身管事嬷嬷的威压一落，原本叽叽喳喳的院子瞬间静了大半，凑堆的奴才奴婢立刻敛了声，低头假装忙活，连大气都不敢喘。

青箬正推着最后两桶水过来，没留神身后的动静，弯腰把桶里的水往缸里倾时，手劲稍大了些，满桶水哗啦啦撞进缸里，溅起的水花顺着缸沿溢出来，打湿了脚边的青石板。

她连忙放下空桶，刚要抬手去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青箬身子一僵，转过身见是梅嬷嬷，连忙屈膝蹲身行礼，垂着头恭声道：“梅嬷嬷。”

院子里剩下几个还敢偷瞄的奴才，见梅嬷嬷的目光扫过来，立刻作鸟兽散，各自缩去角落忙活，再不敢多留半分。

梅嬷嬷的目光先扫过满满当当的水缸，又落回青箬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压人的沉：“活倒是干完了。可我教你的，是本分当差，一步一个脚印把差事做扎实，不是让你耍这些小聪明，动歪脑筋攀不该攀的靠山。”

之前负责盯着青箬的奴才，原本缩在廊下想躲，听见这话只当是邀功的机会，连忙哈着腰凑上前，赔着笑道：“回嬷嬷！这些主意、这些木架子小车，都不是青箬想的，是、是二格格方才吩咐小的做的！”

这话刚落，梅嬷嬷猛地抬眼，狠狠瞪了那奴才一眼，捻着佛珠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冷声道：“多嘴的东西！主子的主意，也是你能随便嚼舌根议论的？滚去后院劈柴，今天劈不完两担硬柴，就别想沾晚饭的边！”

那奴才瞬间白了脸，“噗通”一声跪下去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了，再不敢多一句嘴。

院子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风卷着檀香烟气飘过的轻响。

梅嬷嬷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青箬面前，声音压得低，却字字都带着分量：“青箬，你可知，我为什么特意把这满缸水的活，单独派给你一个人？”

青箬依旧垂着头，声音轻却稳：“奴婢不知，请嬷嬷示下。”

梅嬷嬷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硬的敲打：“送你来家庙的吴嬷嬷，把你在王府首饰房犯的事，一字不落地都交代给我了。手脚不干净，偷拿府里的祭器金料，犯了王府的铁规矩才被撵出来——我派你做这些重活，不是无故磋磨你，是要磨掉你那些歪心思，让你记住：在这里，没有王府的主子给你撑腰，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分守己，把手头的分内差事做好，别再动那些不该动的念头，重蹈在王府的覆辙。”

青箬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喉间涌上一丝涩意，却没辩解半句。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吴嬷嬷己经把脏水泼在了她身上，多说一句只会落得个“嘴硬不服管”的名头，只深深屈膝，声音依旧平稳恭顺：“奴婢谨记嬷嬷的教诲。往后定安分守己，做好分内的每一件差事，绝不敢生半分是非，给嬷嬷、给家庙惹麻烦。”

梅嬷嬷看着她恭顺守礼的样子，脸色稍缓了些，点了点头：“嗯，记住就好。这里的活忙完了，你就回偏院歇半个时辰。晚课前要用的抄经纸、殿里供灯的蜡烛，你都要提前清点备好，仔细检查烛火有没有隐患，别误了晚课的时辰。”

青箬连忙应声：“是，奴婢记下了，这就去准备。”

等梅嬷嬷转身回了正殿，青箬才首起身，看着满满当当的水缸，又想起方才杨慢慢蹲在廊下，忍着腿麻还替她叮嘱木架要钉牢的样子，指尖轻轻攥了攥，眼底的涩意里，掺了几分实打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