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香房疑云，错怪好人

杨慢慢微微颔首，目光顺着赵嬷嬷的背影扫过整间配香房。

屋子不算小，临窗摆着一溜捣香的石臼，几个垂首的奴婢正按着规矩慢捣香粉，筛粉的铜筛簌簌轻响，混着满室清润的香气，本该松快的氛围，却处处透着拘谨。

角落里的炭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香雾漫过来，却驱散不了三月料峭的春寒。

没等她多打量，一个穿青布比甲的小太监己捧着黑漆托盘快步上前，屈膝躬身，头埋得极低：“格格，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您移步到窗边软榻歇着用些茶吧？料架那边粉尘大，仔细呛着您。”

春桃立刻上前半步扶着她的胳膊，柔声附和：“是啊格格，您跪了一早上经，腿还没缓过来，先坐着歇会儿，等赵嬷嬷把料备齐了再看也不迟。”

杨慢慢轻轻“嗯”了一声，任由春桃扶着缓步走到窗边铺着素色锦垫的软榻坐下。

小太监连忙把茶盏稳稳搁在榻边的梨花木小几上，躬身退了下去，全程连头都没敢抬。

她端起茶盏，指尖捏着温热的杯壁，借着撇茶沫的动作抬眼扫了一圈屋子。

就这一眼，原本就放轻动作的奴才奴婢们瞬间更拘谨了：捣香的奴婢把石臼握得更紧，力道不敢有半分偏差；筛粉的丫鬟垂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连廊下守着的小太监，都下意识往墙根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杨慢慢放下茶盏，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失笑：我有那么吓人吗？不过是扫了一眼，倒像是要吃了他们似的。

春桃见她唇角微弯，连忙把榻边搭着的素色披风往她肩上拢了拢，又将暖手炉塞进她手里，低声道：“格格，炭盆离得远，您焐着手，别冻着膝盖。”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里间库房的棉帘被轻轻掀开，赵嬷嬷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紫檀木长方盒的小丫鬟。

“让格格久等了。”赵嬷嬷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脸上带着妥帖的笑，“配去霉安神香的料都备齐了，都是今年新收的好料子，绝没有半分陈货。”

说着她侧身让开，两个小丫鬟上前把木盒稳稳放在临窗的大长案上，小心翼翼掀开盒盖，露出里面分门别类码放的香粉料：沉香、檀香、白梅、龙脑、安息香，还有几样清润的花料，都用小小的羊脂玉碟盛着，码得整整齐齐，色泽干净，半点杂尘都无。

放好东西，两个丫鬟屈膝行礼，便轻手轻脚退了下去，各自回了岗位。

赵嬷嬷走到长案后，先净了手用干净细布擦干，才拿起案上的象牙小秤，指尖捏着小小的铜砝码，动作稳得纹丝不动，一勺一勺称着香粉，分量精准得分毫不差。

称料、混粉、滴入少量花蜜调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拖沓，连银匙划过玉碟的声响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满室的香气也随着她的动作愈发清润柔和，没有半分呛人的燥意，闻着只觉心旷神怡，连膝头的酸麻都淡了几分。

杨慢慢靠在软榻上，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心里的疑云翻涌得更烈。

不对啊。

之前夹竹桃下毒的事，事发后查出来毒混在赵嬷嬷配的香粉里。当时李嬷嬷可是拍着胸脯作证，说赵嬷嬷配香全程都在这间房里，捣香筛粉的奴才围着，人多眼杂根本没机会动手脚，还把脏水全泼给了陈嬷嬷。

可今日亲眼看着才知道，配香的全程，分明只有赵嬷嬷一个人碰料、称料、混粉，周围的奴才都离着长案远远的，连近前都不敢——赵嬷嬷的手艺是真的好，规矩也守得极严，绝不容许旁人插手。

那当初的毒，到底是怎么混进去的？李嬷嬷又为什么要这么笃定地帮赵嬷嬷作证？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心底的迷雾。

是了！李嬷嬷这招，叫借力打力，借刀杀人！

她定然是早买通了赵嬷嬷，或是拿住了赵嬷嬷的把柄，让赵嬷嬷在配香时偷偷加了毒。事后又反过来帮赵嬷嬷作证，用“人多眼杂没机会”的谎话洗清她的嫌疑，再把罪名推给死无对证的陈嬷嬷。

好一招滴水不漏的毒计！

正思忖着，赵嬷嬷己经把底香调和好了，用银匙轻轻压进小小的香饼模子里，抬眼看向杨慢慢笑着道：“格格，底香己经配好了，您要不要过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