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眼底不屑撞入皇子眸

马蹄声轰然逼近，骤然撕破德胜门的肃静，由远及近，首首撞向郡王仪仗。

满场文武官员、王府亲随齐齐一怔，垂立的目光瞬间转向马蹄来处，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索诺木喇布坦眉峰微敛，身姿愈发挺拔，神色沉稳肃穆。

福晋指尖轻抚衣襟，仪态端庄，眼底却添了几分凝重。

杨慢慢的心猛地悬至嗓子眼，方才稍缓的局促再度翻涌，下意识攥紧韵澜的手，抬眼望向奔马而来的方向。

一匹玄色骏马当先踏至，马背上正是十一皇子永瑆。

他勒马驻足红毡外，翻身下马，身姿挺拔利落。

身后御前太监连忙随之下马，垂手立在皇子身侧，再往后，一辆覆着明黄锦幔的御用赏车缓缓停稳。

不等众人行礼，那太监己尖声扬嗓，高声唱喏：

“圣旨到——博尔济吉特氏郡王索诺木喇布坦，接旨！”

满场百姓、文武官员、王府上下齐齐跪倒在地，屏息垂首。

杨慢慢惊得慢了一拍，才慌忙屈膝俯身，一颗心兀自怦怦狂跳。

御前太监双手高擎明黄绫旨，缓缓展开，清了清嗓子，以庄重沉稳的语调朗声宣读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阿巴嘎右翼旗郡王索诺木喇布坦，世守藩疆，忠顺素著，久驻京师，恪恭尽职。今念草原部众倚望，特准归旗理事，安辑藩民，睦邻守土。”

宣读之间，十一皇子永瑆静立一侧，身姿端凝，目光沉静扫过跪地众人。

他先落在俯首听旨的索诺木喇布坦身上，又淡淡掠过仪态端庄的福晋，视线微顿，似不经意瞥见杨慢慢方才慢半拍的慌乱，并未流露半分异色，只不动声色将场中诸般反应尽收眼底。

太监语调平稳，继续朗声念道：“念其远归，特加恩赏：御用蟒缎、锦绸各十匹，白银五千两，御制玉器西件，武夷御茶、东珠、貂皮、良马如数，另赐福晋妆缎、首饰、脂粉之属，以示优渥。

尔返旗之后，当敬天法祖，抚绥部众，恪遵藩礼，永固北疆，不负朕抚育藩封之至意。

钦此。”

话音一落，满场众人齐齐俯首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落定，索诺木喇布坦郑重叩首，朗声道：

“臣，索诺木喇布坦，谢主隆恩！”

待太监示意起身，众人这才纷纷站起。

杨慢慢起身时心下仍慌，脚下一不留神，元宝鞋踩住裙摆，身子猛地一歪。

身旁韵澜眼疾手快扶住她，压低声音轻道：

“二妹，小心些。”

杨慢慢勉强稳住身形，这小段慌乱，只落在近处几人眼底，满场目光依旧集中在两位主尊身上。

十一皇子永瑆神色端凝，上前一步，从侍从手中接过酒盏，双手持盏微微前倾，向索诺木喇布坦示意举杯：

“郡王此归草原，忠忱可鉴，本王代皇上，敬郡王一杯。”

索诺木喇布坦连忙躬身领意，恭敬接盏：

“臣，谢十一皇子殿下，谢皇上恩典！”

二人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永瑆随手将空盏搁回侍从托盘，索诺木喇布坦亦跟着落盏。

旁侧理藩院官员当即上前，躬身向永瑆奏请启程。

永瑆微微颔首，沉声道：“准行。”

眼见一行人便要动身，他亦转身，预备回宫复命。

便在这一瞬，他眸光轻扫，目光猝然顿在杨慢慢身上。

少女眼底那抹不屑与鄙夷，分毫未藏，首首撞入他眼底。

永瑆指尖几不可查一紧，素来温淡的眸色，骤然覆上一层寒寂。

号角与喇叭轰然齐响，声震德胜门。

理藩院官员、王府仪仗、御前侍卫各守其位，丝毫不乱。

索诺木喇布坦扶福晋登车，车帘将落之际，韵澜与淑瑶不约而同回身，遥遥望向孤零零立在原地的杨慢慢，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片刻才依礼回身。

王府亲随依次护行，多尔济翻身上马，缰绳一紧，也顿住动作看了杨慢慢一眼，才勒马随队前行。

车马徐徐而动，浩浩荡荡往城外而去。

杨慢慢孤身立在红毡之上，素淡侧影单薄得近乎易碎。

永瑆始终立在原处，目光沉沉锁在她单薄侧影上，将家人离别的不舍与方才那道刺目的眼神，一并收进眼底。

身侧侍从静立不敢催。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目光，袍袖一拂，淡声道：

“回宫。”

玄色身影转身走向骏马，利落翻身上马，缰绳轻抖，再无半分回望，策马径首往皇宫方向而去。

夏荷与春桃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杨慢慢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