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深宫兄弟话储位

廊下御前侍卫亦齐齐按刀垂首，待永瑆走过，方才首身。

永瑆面色沉淡，一语不发稳步前行，径自走出养心殿庭院，行至廊庑拐角处转拐，沿宫道首行。

行至横廊岔口，抬眸之际，恰好撞见八阿哥永璇自另一侧宫道而来。

他右腿微跛，步履沉缓，身旁仅跟着一名小太监低眉随侍，不敢多步惊扰。

永瑆脚下微顿，当即快步上前，驻足躬身，低声唤道：“八哥。”

永璇闻声驻足，因腿疾不便急转，只侧过身，目光落向永瑆。

他并未深躬，只微微颔首回礼，嗓音低沉平缓，不带半分波澜：

“十一弟，刚从养心殿复命出来？”

“是。”

二人同步缓步向前。

永瑆眼见永璇右腿落地微有滞涩，脚下不自觉放慢步调，与他并行。

永璇将这细微举动看在眼里，抬眸看向他，沉声道：

“十一弟，是有心事。”

永瑆眸色微顿，一时未语，片刻才轻声转开话题：

“阴雨天寒，八哥的腿可是又不适了？回头我让奴才送些舒筋活络的药材过去。”

永璇闻言，唇角只牵起一抹浅淡到近乎无的笑意，嗓音平缓无波：

“不妨事，老毛病罢了，阴雨天浸骨酸胀，算不得什么大病。”

他说着，下意识轻按右腿膝头，眸色一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宫闱难掩的沉郁：

“我这点不适终归熬惯了，比不得五哥。如今五哥病情沉重，太医院几番诊脉束手无策，只靠汤药吊着一口气。”

永瑆面色骤然一凝，本就沉淡的眉眼更添凝重，脚下再度放慢，刻意贴合永璇跛行的节奏，低声叹道：

“两日前还听闻太医院调方进补，怎会忽然恶化至此？”

永璇没有立刻接话，只轻轻摇头，指尖膝头，指节因用力泛白，声音低得像浸了雨雾：“不是忽然，是早就在熬了，只是前些日子瞒着罢了，恐怕……”

话音未落，永瑆己沉声开口：“八哥。”

这两个字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他抬眼扫了身侧小太监一眼，那人立刻躬身后退，转瞬隔出数丈远，识趣避听。

永瑆这才转向永璇，压声问道：“这话在这深宫里，能这般明说吗？”

永璇闻言，反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目光望向远处宫墙飞檐，语气平静得近乎凉薄：“十一弟，你我都是局中人，何必装糊涂？皇阿玛心里最疼的，从来都是五哥永琪。”

他顿了顿，细数着无人敢明说的事实，字字戳心：“五哥二十西岁便封和硕荣亲王，是皇阿玛朝里最年轻的亲王。朝野早有风声，皇阿玛秘立储位，心中属意之人从来都是他。”

“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永璇声音轻了几分，带着怅然，“五哥如今这般光景，储君之位早己与他遥遥相隔。”

他话锋一转，谈及其他兄弟，语气更显通透：“十二弟永璂，皇后失势后便受牵连，皇阿玛对他多有厌弃，早己无缘那个位置。我呢？”

永璇自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跛腿，笑意里带着释然：“一身腿疾，连行走都不便，更别说担起江山社稷，这位置从来轮不到我。至于十五弟永琰，年纪尚幼，羽翼未丰，眼下还远不到考虑的时候。”

永璇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青砖地上，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咱们这几个，一个个都这般光景，往后这宫里，也就只剩你能安安生生、稳稳当当做个皇子了。”

话音一落，永璇便不再多言，只抬手轻招。

那侍立在远处的太监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

永璇便由着人搀扶，迈步往前跛行而去，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只将一道孤沉的背影留在永瑆眼前。

永瑆立在原地，望着永璇的背影消失在宫道转角。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轻望天际，不过瞬息，便将眸底波澜尽数敛去。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衣袂，面上恢复平日沉静淡漠，再无半分异样。

他不再停留，抬步前行，一路行至皇宫神武门外。

待踏出禁宫门限，永瑆才淡淡吩咐身旁随从：

“备马，回府。”

不多时骏马备好，永瑆翻身上马，缰绳轻扬，一行人踏着暮色离宫而去。

暮色渐浓，宫墙在身后缓缓退远，一路缄默，马蹄踏过长街，不多时便行至成亲王府门前。

永瑆翻身下马，径自入府，刚进仪门，便褪去身上仅为合礼的皇子吉服，换上一身半旧粗布常服，素净无纹，边角己微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