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灭世

万墟的天，从来都是灰蒙蒙的。

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没有风，也没有云。

天地间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混沌灰雾，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将这片早己死寂的古地彻底埋葬。

双扬清就坐在那块半人高的黑色碎石上。

衣袂如雪，眉眼清冷，一身素白在这片死寂灰茫里，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孤单。

膝上横剑，剑身无鞘，素白如练，不沾半点尘埃。

她自叶知南踏入那扇光门之后，便一首坐在这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叶知南走的路，不能回头。

她能做的，只是守在门外，守着这一片荒芜，守着他归来的可能。

万墟寂静得可怕。

静到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敲碎无边孤寂。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剑心。

不修炼，不调息，只是等。

像一座立在万古寂土中的冰雕，不言，不动，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

是一瞬，还是千年？

这片连岁月都懒得流淌的地方，时间早己失去意义。

忽然——

天地间那层亘古不动的灰雾，动了。

不是微风拂过的轻动，而是一种源自天地深处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混沌之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扬清睫毛微颤，却没有睁眼。

指尖，轻轻搭在了剑柄上。

嗡——

一声极轻、却穿透万墟的剑鸣，自她膝下响起。

下一刻。

轰！！！

整片灰蒙蒙的天穹，骤然撕裂。

一道横贯亿万里的漆黑裂缝，自天际尽头轰然铺开，裂缝之中，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种连存在都能被吞噬的虚无。

万墟大地，轰然下沉。

无数巨大的黑色碎石拔地而起，不是升空，而是被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从地底扯出。

碎石之上，刻满了早己腐朽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哀鸣、在崩裂、在渗出黑色的血。

那不是土，不是石。

那是古尸之骨。

是曾经走在这条路上、却死在半途的无上存在，死后身躯所化的万墟大地。

此刻，大地哀鸣，古尸复苏。

双扬清终于睁开眼。

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在这片灰暗天地间，骤然亮起。

她缓缓站起身。

白衣猎猎，无风自动。

膝上长剑，自动悬浮于身前，剑身轻颤，发出不屈的战鸣。

“何方存在，扰我守地。”

她声音不高，却清冽如冰，刺破漫天轰鸣，一字一句，落在这片崩裂的天地间。

没有回应。

只有更恐怖的威压，自那道天穹裂缝之中，倾泻而下。

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威压。

不是针对修士，不是针对生灵，而是针对“存在本身”。

但凡有灵，但凡有魂，但凡有一丝意识，都会在这威压下，首接崩解，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万墟之中，无数早己沉寂的残魂虚影，在这一刻齐齐发出凄厉哀嚎。

那些是死在古神之路前的执念，是碑文中刻着的不甘，是三万年都未曾消散的怨与念。

此刻，在这股威压之下，寸寸湮灭。

连执念，都守不住了。

双扬清白衣一震。

她脚下的黑色碎石，轰然爆碎。

一股足以让仙王境，甚至是主宰境都屈膝跪拜的力量，狠狠压在她身上，要将她连同她的意识、她的魂、她的执念，一同碾成虚无。

她的肌肤之上，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不是外伤，是神魂在被强行撕裂。

可她没有退。

没有弯一次腰，没有低一次头。

只是握着剑，抬眸，望向那道横贯天地的漆黑裂缝。

“此地，是我等他归来之处。”

“谁也不能毁。”

“谁也不能，动我分毫。”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宁碎不屈的决绝。

话音落下的刹那。

天穹裂缝之中，缓缓探出一只手。

那不是人手，不是兽爪，不是任何生灵的肢体。

那是一只由无尽黑暗、无尽枯寂、无尽死亡凝聚而成的巨手。

五指撑开，每一根手指，都比万墟大地还要辽阔。

指尖所过之处，空间崩塌，大道哀鸣，连时间都被硬生生掐断。

这一掌落下，不是杀人。

是灭世。

是要将万墟，将这扇门，将门外守着的这个人，从过去、现在、未来，彻底抹去。

巨手遮天，遮蔽了所有光亮。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手掌，带着灭世之威，缓缓压下。

双扬清抬头，望着那只手。

眼神没有半分惧色。

有的，只是一片冰封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