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九婴山

大荒灵纹·卷二·射日之弓

第十二章 九婴山

船在海上漂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傍晚，海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山。

一座黑色的山，高得刺破云层，大得看不到边。山的形状很奇怪——像一只趴着的巨兽，九个脑袋，十八条手臂，匍匐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九婴山。”阿蛮低声说。

羿站在船头，盯着那座山。

山体是黑色的，黑得像墨，像漆，像归墟里的黑暗。山腰以上缠满了灰白色的云雾，云雾里隐隐有光在闪——红色的，像火焰；蓝色的，像水光。

山脚下，是一片黑色的沙滩。

沙子是黑的，细得像面粉，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羿把船靠岸，三人跳上沙滩。

“小心。”霜降说，“这地方不对劲。”

她没说错。

这地方确实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连风都没有。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

羿深吸一口气，朝山里走去。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忽然出现一片林子。

黑色的树。

树干是黑的，树叶是黑的，连地上长的草都是黑的。那些树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弯得像弓，有的扭得像蛇，有的从中间分成两股，像叉开的蛇信子。

“这些树……”阿蛮伸手去摸。

“别碰！”羿一把抓住他的手。

阿蛮愣住了。

羿指着那些树。

树皮上，有东西在动。

细细的，小小的，像蚯蚓。

不是蚯蚓——是虫子。

黑色的虫子，和树皮一个颜色，密密麻麻地趴在树上。它们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但羿知道，它们只是没醒。

“走。”他低声说，“轻一点。”

三人踮着脚尖，从那片黑林子里穿过去。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出林子。

前面是一座悬崖。

悬崖下面，是一片红色的湖。

湖水是红的，红得像血。湖面上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像是烧开了一样。

“这是……”霜降瞪大眼睛。

羿蹲下来，伸手试了试。

烫。

烫得厉害。

“温泉？”阿蛮问。

羿摇摇头。

“不是温泉。”他说，“是血。”

阿蛮愣住了。

“血？”

羿指着湖边的岩石。

岩石上，有一道道白色的痕迹。那些痕迹弯弯曲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的。

“九婴吐火喷水。”他说，“但它的血，是热的。”

阿蛮的脸色变了。

“这湖……是九婴的血？”

羿点点头。

“应该是。”

霜降盯着那片血湖，忽然说：“那边有路。”

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湖的对面，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往上延伸，一首延伸到云雾里。

“得绕过去。”阿蛮说。

羿摇摇头。

“来不及。”他说，“天快黑了。天黑之前，得找到地方过夜。”

他看着那片血湖。

“游过去。”

阿蛮愣住了。

“游？这么烫？”

羿从包袱里拿出那张弓。

弓身是暗红色的，和血湖的颜色有点像。

他把弓举起来，对着血湖。

弓身上的纹路忽然亮了。

暗红色的光，和血湖的颜色一模一样。

湖面动了。

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血湖，忽然从中间分开，露出一条路。

一条黑色的石阶，通往对岸。

阿蛮瞪大眼睛。

霜降也愣住了。

羿收起弓。

“走。”

三人沿着那条石阶，快步走到对岸。

刚踏上对岸的石阶，身后的血湖就合上了。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阿蛮回头看了一眼，后背一阵发凉。

“这弓……能开血湖？”

羿摇摇头。

“不是弓。”他说，“是灵纹。”

他伸出手。

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射日灵纹还在发光。

“它在回应九婴的血。”他说，“像是……认识一样。”

霜降想了想。

“射日弓是用扶桑树做的。扶桑树是太阳栖息的地方。九婴是被太阳晒死的凶兽。它们的血，可能互相克制。”

羿点点头。

“有道理。”

三人继续往上走。

石阶很陡，一级一级往上延伸，两边是黑色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东西——不是画，是字。神文。密密麻麻的神文，从山脚一首刻到山顶。

“写的什么？”阿蛮问。

羿盯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

“是封印。”他说，“封印九婴的咒文。”

霜降凑近了看。

那些神文，弯弯曲曲的，像无数条小蛇缠在一起。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头晕。

“别盯着看。”羿说，“神文会吸人的神。”

霜降赶紧移开眼睛。

三人继续往上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一个巨大的平台。

平台是黑色的石头铺的，光滑得像镜子。平台中央，蹲着一只巨兽。

不对——不是蹲着，是趴着。

死了。

羿走近了看。

那只巨兽，大得像一座山。它长着九个脑袋，十八条手臂，身上全是鳞片，黑红色的，像铁铸的一样。它的背上，插着一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