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金印谜

文华殿的骚动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座宫城。

当南宫星璃与东方玄夜随着报信的小太监赶到时，殿内己是一片狼藉。檀香被打翻，泼洒在地的香灰混着几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官员们面色惊惶地退避在角落，目光聚焦在殿中央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

宰相赵元晦瘫倒在椅中，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金纸，唇边残留着刺目的血痕。他宽大的紫色蟒袍前襟己被染透，湿黏地贴在身上。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滚落在地的那方金印——象征宰辅权柄、本该煌煌生辉的物件，此刻正丝丝缕缕地逸散着粘稠如墨的黑气。那黑气盘旋上升，触碰到殿内垂挂的明黄幔帐，布料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边缘迅速焦黑卷曲。

“煞气侵体！这是大凶之兆啊！”钦天监的监正抖着山羊胡，声音发颤。

南宫星璃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那方金印上。

瞳孔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逸散的黑气与冷宫祭坛、与七星倒悬局中弥漫的气息，同出一源！甚至比那些更精纯、更古老！

“让开！”南宫星璃突然发出一声沉闷嘶喊，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官员，踉跄着扑向那方金印。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疯癫的笨拙，仿佛被那黑气吸引，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

“小心！”有人惊呼。

南宫星璃却置若罔闻，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颤抖着，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好奇与恐惧，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逸散的黑气。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黑气的刹那，东方玄夜动了。

他一步抢上前，猛地攥住了南宫星璃的手腕！一股冰冷的、带着石质触感的寒意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

“别碰！”东方玄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南宫星璃的左眼熔金光芒微微闪烁，胃里那股因靠近金印而骤然翻腾的吞噬欲望几乎要冲破喉咙。她能“尝”到那黑气的味道——腐朽、怨毒，却又蕴含着某种被强行拘禁的、磅礴而精纯的力量，如同被熬炼了千年的毒药精华。

“凶煞……凶煞显形了！这是上天示警！太子殿下装疯卖傻，触怒星辰，才引来此等灾祸啊！”一个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淬毒的匕首，划破了殿内压抑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礼部侍郎张显宗排众而出，他脸色涨红，手指颤抖地指向东方玄夜，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诸位请看！荧惑守心！妖星犯紫微！此乃亡国之兆！根源就在这深宫之内，就在这装疯二十载、欺瞒天下的太子身上！若非他命格悖逆，引来天罚，宰相大人何至于此？这金印又怎会无故生煞？！”

他话音未落，殿外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众人惊惶抬头，只见白日朗朗的天空中，一颗赤红如血的星辰诡异地悬停在象征帝星的心宿二附近，光芒妖异，仿佛一只充血的眼眸，冷冷地俯瞰着这座白玉京。

“荧惑守心！真的是荧惑守心！”殿内顿时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张显宗的话语如同点燃了引线，一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官员眼神闪烁，看向东方玄夜的目光充满了猜忌与恐惧。

东方玄夜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像是被那“荧惑守心”的天象彻底吓破了胆，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猛地甩开南宫星璃的手，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到一根蟠龙金柱后面，瑟瑟发抖。

他抱着柱子，将头深深埋进臂弯，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殿下……殿下又犯病了！”有老臣痛心疾首。

张显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上前一步，声音更加洪亮：“诸位同僚！天象示警，凶煞现形！为江山社稷计，为平息天怒，我等当请太子殿下移居静心苑，暂避锋芒！待钦天监查明真相，再……”

“移居静心苑？张侍郎好大的口气！”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南宫星璃缓缓转过身，面容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她的目光扫过张显宗，扫过那些眼神闪烁的官员，最后落在那方依旧逸散黑气的金印上。

“宰相呕血昏迷，金印生煞，此乃朝堂大事！不思救治宰相，查明金印异变根源，反倒在此妖言惑众，攀扯储君？张侍郎，你究竟是忧心国事，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