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龙魂噬

殿内死寂如坟。

檀香灰烬混着血腥气凝固在空气里，每一道投向张显宗的目光都像淬了毒的针。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喉咙却像被那无形的寒意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殿外，禁军副统领陈豹按刀而立的身影在门框间投下冷硬的阴影，兵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张侍郎，”南宫星璃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张显宗，“陈副统领奉你手令而来，护驾？清君侧？不知张侍郎要清的，是哪位‘君侧’？”她刻意加重了“手令”二字，每一个字都砸在张显宗摇摇欲坠的心房上。

“污蔑！这是污蔑！”张显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定是有人伪造本官手令，意图构陷！太子装疯卖傻，祸乱朝纲，如今连宰相都遭了毒手！”

陈豹浓眉紧锁，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微凸，眼神在张显宗和蟠龙柱后那个“疯癫”的身影之间游移，显然也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他接到的命令，确实是张显宗的心腹持“张侍郎亲笔”手令调兵，言明文华殿有变，需即刻护驾清君侧。

可眼前这情形……

蟠龙柱后，东方玄夜的呜咽声陡然拔高，带着孩童般的惊恐：“血！黑气！金印……金印要吃人！它动了！它要飞起来咬人！”他一边尖叫，一边猛地从柱子后窜出，如同受惊的鹿，跌跌撞撞地扑向殿中央那方依旧逸散着不祥黑气的宰相金印！

“殿下不可！”数声惊呼同时响起。

南宫星璃瞳孔骤缩，那金印散发出的腐朽而精纯的力量，对她体内翻腾的“饿卦症”而言，是致命的诱惑，更是催命的毒药！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

但晚了。

东方玄夜的动作看似疯癫笨拙，却快得惊人。他扑到金印旁，带着一种孩童抢夺心爱玩具般的蛮横，一把将那方沉重的金印抓了起来！

“啊！”金印入手，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与灼痛瞬间顺着手臂窜遍全身！东方玄夜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剧烈颤抖，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金印上盘踞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手腕，丝丝缕缕试图钻入皮肤。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陡生！

南宫星璃脖颈处的暗金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狂暴的吞噬欲望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的左眼熔金光芒喷薄而出，视野瞬间被一片灼热的金色覆盖。胃里翻江倒海，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金印，那力量，那近在咫尺的“食物”！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南宫星璃猛地扑了过去！不是去救，而是去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向东方玄夜抓着金印的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东方玄夜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剧痛让他瞬间松手。

金印脱手飞起！

而南宫星璃的另一只手，如同捕食的毒蛇，精准地凌空攫住了那方金印！没有丝毫犹豫，在所有人包括东方玄夜惊愕的目光中，她张开嘴，对着那方象征着宰辅权柄、此刻正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金印，狠狠咬了下去！

“嘎嘣！”

坚硬的金属在她齿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崩裂声！金印一角竟被硬生生咬碎！碎裂的金块混合着粘稠如墨的黑气，被她囫囵吞入腹中！

“呃——！”南宫星璃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极致阴寒与狂暴灼热的洪流在她体内轰然炸开！脖颈处的暗金纹路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瞬间蔓延至整个右肩，冰冷的石质触感下，是焚烧脏腑的剧痛！左眼的熔金光芒失控般暴涨，几乎要冲破眼眶！

混乱的视野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凄厉的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 熔炉烈火！ 两尊样式相似的金印在烈焰中沉浮，一尊古朴厚重，印纽为盘龙，那是……前朝镇国金印！另一尊，正是眼前这方，印纽为狰狞的囚牛负碑！前朝金印被投入熔炉，龙气哀鸣，化作精纯的金液，浇铸成新的囚牛印！

? 碑文！ 囚牛背负的石碑上，密密麻麻刻着的，哪里是什么歌功颂德的铭文？那是一个个鲜活的名字，以及其后标注的、冰冷的生辰八字！庚戌七月初七子时！庚戌七月初七子时！……同样的生辰，重复了九次！每一个名字都散发着浓烈的绝望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