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棺中吟

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顺着湿透的衣物扎进骨髓。

南宫星璃猛地打了个寒颤，左眼深处那点熔金光芒在幽暗的水面上幽幽闪烁，像不灭的鬼火。她死死抓住东方玄夜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一种被水汽浸透的、空洞的回响：“水底……有东西……很多……被锁着……”

东方玄夜立刻绷紧了神经。他强忍着经脉反噬带来的阵阵刺痛和刺骨的冰寒，凝神感知。浑浊的暗河水缓缓流淌，表面平静无波，但水下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粘稠的“存在感”正丝丝缕缕地弥漫上来，带着陈年的怨憎和绝望，无声地缠绕着他们的腿脚。

那不是活物的气息，更像是无数沉溺的、被禁锢的残念。

“锁着？”他低声重复，目光锐利地扫过水面。微弱的天光从头顶石缝艰难透入，只能照亮水面附近一小片区域，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三枚磨损得发亮的铜钱，指尖掐诀，低喝一声：“乾坤借法，定！”

三枚铜钱脱手飞出，并未沉入水底，而是悬停在离水面三寸的空中，排成一个微小的三角阵型，发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光芒所及之处，水下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感似乎被推开了一瞬，但随即更汹涌地反扑回来，铜钱嗡嗡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怨气深重，锁魂之局！”东方玄夜脸色微变，剑眉紧蹙，“这暗河是条阴路，底下怕是填了无数‘镇物’！”他话音未落，头顶洞口方向，影爻卫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绿幽光己经如同鬼火般摇曳逼近，嘶嘶的联络哨音近在咫尺！

前有未知凶险，后有追兵索命。

“走！”东方玄夜当机立断，一把架起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右臂暗金纹路在冰冷刺激下更显狰狞的南宫星璃，朝着张嬷嬷消失的对岸石台方向涉水冲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冰冷的河水阻力巨大，水底那股无形的怨憎仿佛化作了实质的藤蔓，不断拖拽着他们的脚步。

噗通！噗通！影爻卫的身影己经出现在上方洞口，毫不犹豫地跃入暗河，激起更大的水花。

惨绿色的光芒在水中晕开，如同索命的信号。

南宫星璃被冰冷的河水一激，加上水底那无处不在的怨念刺激，“噬天”的本能再次蠢蠢欲动。左眼的金芒暴涨，她猛地扭头，看向身后追来的影爻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右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暗金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生成！

离得最近的一名影爻卫身形猛地一滞，护身的惨绿幽光剧烈波动，仿佛要被强行剥离！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南宫！控制住！”东方玄夜厉声喝道，同时手腕一翻，一枚铜钱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南宫星璃抬起的手腕穴位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清心镇魂的微弱法力。

南宫星璃浑身一震，左眼的金芒闪烁了一下，那股吸力瞬间中断。她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暴戾，最终被强行压下。“……快走！”她嘶声道，反手抓住东方玄夜，两人拼尽全力向石台冲去。

冰冷的河水漫过腰际，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身后的影爻卫己经适应了水性，速度明显加快，惨绿的光芒在水中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光带，如同索魂的毒蛇。

终于，两人湿淋淋地爬上了对岸冰冷的石台。

石台后方果然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东方玄夜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离岸边己不足十丈！他毫不犹豫地将南宫星璃往洞口一推：“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挤入狭窄的洞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黑暗中爬行。身后传来影爻卫登岸的声响和愤怒的嘶鸣。洞口狭窄曲折，暂时阻挡了追兵的速度，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依然不多。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线和更干燥的空气传来。通道开始向上倾斜。两人奋力攀爬，终于从一个被半人高荒草掩盖的废弃排水口钻了出来。

外面己是深夜。

冷月如钩，高悬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眼前是一片荒废的宫苑，断壁残垣在月色下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衰败的气息。远处，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飞檐斗拱，正是停灵殿所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守卫森严，与这片荒芜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