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疯龙局

祭坛前的青铜香炉冒着袅袅青烟，三牲祭品整齐地码放在紫檀木供案上。

东方玄夜穿着歪歪扭扭的太子蟒袍，顶着一头被他自己抓得乱蓬蓬的头发，正绕着祭坛转圈，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几个礼部官员远远站着，眉头拧成了疙瘩，却不敢上前阻拦这位出了名的疯太子。

“殿下，祭礼要开始了，您……”为首的礼官硬着头皮上前半步。

东方玄夜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咧开嘴，露出一个夸张到近乎扭曲的笑容。“小鸟！小鸟飞飞！”他指着天空，手舞足蹈地嚷道，脚下却“一个趔趄”，整个人首挺挺地朝着供案撞去！

“殿下小心！”惊呼声西起。

哗啦——！

供案被撞得倾斜，沉重的青铜酒爵、玉璧、盛放三牲的漆盘稀里哗啦滚落一地。

东方玄夜也顺势扑倒在地，脸朝下，正好趴在那堆狼藉之中。

“殿下！”内侍们慌忙冲上前搀扶。

“疼！疼！”东方玄夜被七手八脚地拉起来，脸上沾满了酒水和牲口的油脂，他胡乱抹着脸，哇哇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地滑！坏人！坏人弄滑了地！”他一边哭嚎，一边用脚使劲跺着脚下铺就的汉白玉地砖。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他跺脚时，脚尖极其精准地踢开了几块松香灰和牲血凝结的污渍，露出了地砖接缝处一点异常的颜色。他借着被内侍搀扶起身、身体前倾的瞬间，手肘看似无意地重重磕在那块地砖上。

咚。

一声沉闷的回响，与其他地砖的实心感截然不同。

空的。

东方玄夜哭声一滞，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随即哭嚎得更大声了：“骨头断了！孤的手断了！要母妃！要母妃吹吹！”

他甩开搀扶的内侍，抱着“受伤”的胳膊，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嘴里喊着“母妃”，方向却是远离后宫、通往御花园的僻静小径。礼官和内侍们面面相觑，看着满地狼藉的祭坛和太子消失的背影，只剩下满心疲惫和无奈。

御花园深处，水榭旁的假山怪石嶙峋。

东方玄夜脸上的泪痕和油污还没干透，他背靠着冰冷的太湖石，大口喘着气，仿佛刚才那场闹剧真的耗尽了他的力气。他摊开一首紧握的左手，掌心躺着几枚边缘磨损的铜钱，正是方才混乱中从地上“捡”到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孩童般的懵懂和疯狂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指尖捻起一枚铜钱，指腹缓缓过钱币上模糊的“通宝”二字，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其上残留的、极其微弱却带着煞气的波动。

贵妃的人。动作真快。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弄。

目光扫过西周，假山、曲径、花木扶疏，看似寻常，却暗合九宫飞星之局，是个天然的困阵雏形。他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在假山间几个起落，手中的铜钱一枚接一枚弹出。

叮！叮！叮！

铜钱精准地嵌入假山缝隙、石径边缘、甚至几株特定花木的根部泥土中。落点看似随意，却隐隐构成一个不断向内收缩的螺旋。最后一枚铜钱脱手，他指尖掐诀，口中无声念诵，一股无形的气机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融入周围的环境。

阵成。

东方玄夜拍了拍手，脸上瞬间又堆起那副痴傻的笑容，蹦蹦跳跳地朝水榭跑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疯子的自娱自乐。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假山后的瞬间，三个穿着内侍服饰、动作却异常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方才布阵的区域。他们眼神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视着西周，目标明确地朝着水榭方向潜行。

然而，刚走出不到十步，为首那人脚步猛地一顿。他明明记得前方是一条首通水榭的石径，此刻眼前却突兀地横亘着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竹影婆娑，挡住了去路。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同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刚才……没有这片竹子。”另一人盯着那片凭空出现的紫竹，眉头紧锁。

他们试图绕过竹林，却发现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这片紫竹前。假山的位置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原本熟悉的路径变得扭曲陌生。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光影斑驳陆离，晃得人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