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桃花煞（上）

紫宸殿的寂静被指尖那抹诡异的玉色刺破。

南宫星璃僵坐在龙椅上，右手食指如同被冻结的寒玉，冰冷坚硬，失去知觉。她试图弯曲它，那截灰白的指尖却纹丝不动，仿佛己不再属于她的身体。胃里的饥饿感暂时蛰伏，被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取代。

吞噬密奏带来的“饱腹感”如同裹着糖霜的毒药，指尖的石化便是它狰狞的爪牙。她猛地攥紧拳头，将那截异变的手指藏入宽大的龙袍袖中，心脏在沉重的冠冕下狂跳。

酉时三刻，东南方位，“桃花煞”……锦衣卫密奏中强行灌入的信息碎片，此刻带着不祥的预兆在脑海中翻腾。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份新的奏报——关于贵妃生辰寿宴的安排。薄薄的奏折散发着寻常宣纸的气息，远不如那份靛蓝密奏“”，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奏折前顿住，下意识地避开了那截冰冷的食指。翻开奏折，目光扫过“酉时三刻”、“琼华殿”等字眼时，袖中的玉指似乎又冷了几分。琼华殿，不正是紫宸殿的东南方向？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南宫星璃迅速合上奏折，恢复端坐的姿态。王德全躬身入内，小心翼翼地禀报：“陛下，贵妃娘娘遣人来问，酉时三刻的寿宴，陛下可要移驾琼华殿？”

南宫星璃喉头微动，袖中的玉指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去。”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必须去。那“桃花煞”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她不能坐以待毙。

同一时刻，东宫深处。

东方玄夜歪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几枚磨得油亮的铜钱。

铜钱在他指间翻飞跳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映着他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痴傻笑容。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垂手立在角落，声音压得极低：“……人己经放走了，殿下。按您的吩咐，他们只当是阵法自行消散。”

“嗯。”东方玄夜含糊地应了一声，将一枚铜钱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他眼神涣散，仿佛所有注意力都在那枚小小的铜钱上。“小鸟……飞走了……”他嘟囔着，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

小内侍顿了顿，声音更低：“贵妃那边……酉时三刻，琼华殿东南角的桃林，是献舞的位置。”

铜钱在指间骤然停住。

东方玄夜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地扫过小内侍的脸，又落回铜钱上。“桃……桃子好吃……”他咂咂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孤要吃……最大的桃子……”

小内侍心领神会，无声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铜钱单调的碰撞声。

东方玄夜脸上的痴傻笑容渐渐淡去，眼底浮起一片深潭般的冷寂。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三枚铜钱，其中一枚的边缘，沾染着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粉末。他屈指一弹，那枚铜钱旋转着飞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青瓷花瓶，精准地落入瓶口，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酉时三刻，琼华殿东南角。

他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地点和时间。母妃当年，也是在这样的时辰，这样的方位……他闭上眼，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琼华殿内，灯火辉煌，丝竹盈耳。

贵妃一身华服，端坐主位，接受着嫔妃命妇们的朝贺，眼角眉梢尽是志得意满。南宫星璃高踞上首龙椅，沉重的冠冕压得她脖颈酸痛，袖中的玉指依旧冰冷僵硬。她强迫自己维持着帝王的威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殿外东南方向那片被灯火点缀的桃林。

酉时三刻，越来越近了。

寿宴渐入高潮，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贵妃饮了几杯酒，脸颊泛起红晕，更添几分娇艳。她笑着起身，向南宫星璃盈盈一拜：“陛下，臣妾新排了一支‘桃夭舞’，想在此良辰，献与陛下及诸位姐妹，聊助酒兴。”

南宫星璃微微颔首，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丝竹声陡然一变，变得缠绵悱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妖异。一队身着轻薄桃红舞衣的宫娥袅袅娜娜步入殿中，簇拥着中央的贵妃。贵妃莲步轻移，身姿曼妙，随着乐声翩然起舞。她的舞姿起初柔美动人，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引得席间众人纷纷赞叹。

然而，随着乐声渐急，贵妃的动作开始变得怪异。她的旋转越来越快，裙裾飞扬如同疯魔，眼神却渐渐涣散，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突然，她猛地停下舞步，首勾勾地看向东南方向的虚空，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狂喜与恐惧的扭曲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