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断亲

周延死在御书房的消息被压住了。对外只说周侍郎突发急病，在府中静养。至于他什么时候能“养好”，没人敢问。

慎刑司的仵作验了三遍尸，结论只有一个：中毒。毒是见血封喉的乌头碱，下在周延进御书房前喝的那盏茶里。那盏茶是周府下人端的，端茶的人今早被发现吊死在城外一间破庙里，身上留了封认罪书，说是“受周大人指使，事败畏罪自尽”。

李诏把这封认罪书看了看，然后递给裴玄。

“你信吗？”

裴玄接过，扫了一眼，摇摇头。

“太干净了。”他说，“干净得不像真的。”

李诏靠进椅背里，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周延死前要说的那个名字，现在没人知道了。”

裴玄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陛下，臣斗胆说一句，周延说不说那个名字，己经不重要了。”

李诏抬眼看他。

裴玄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江南的位置。

“周延一死，徐茂春那边必然警觉。他会想，周延有没有招供？招了多少？陛下知道多少？”裴玄顿了顿，“他越想，就越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李诏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裴玄转过身，迎上她的目光。

“所以臣以为，现在要做的不是追周延的死因，而是——”

他走回御案前，一字一句说：

“等徐茂春动。”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李诏抬眼眼前得青年。

“裴玄，”她说，“你知道你刚才那番话，像谁吗？”

裴玄没想到皇帝会换话题，但依旧耐心等着下一句。

“像程相。”李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程知忌活了六十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等。可你才三十出头，怎么也会这一套？”

裴玄垂下眼，语气平淡：“臣跟着陛下学的。”

“朕可不喜欢等。”

“陛下等。”裴玄抬起头，“瀛洲，陛下等萧卓出错。臣在旁边看着，看会了。”

李诏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行了，”她收回目光，走回御案后，“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周延的事，让慎刑司结案。畏罪自尽就畏罪自尽，正好让某些人安心。”

裴玄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放在案上。

“陛下，还有一件事。”

李诏拿起折子，翻开。

是礼部报上来的皇夫遴选名单。才三天时间，己经报了二百三十七人。名字、出身、年龄、才学，写得密密麻麻。

她翻了翻，忽然停住。

“沈言之也报了？”

裴玄点头：“翰林院那边说，沈编修是主动报的。他说，陛下既然开选，臣子自当响应。”

李诏把折子放下，没有说话。

裴玄看着她，轻声问：“陛下觉得沈言之不合适？”

“不是不合适。”李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太合适了。”

裴玄等着她说下去。

李诏放下茶盏，缓缓说：“沈言之这个人，出身寒门，没有根基。才学出众，却从不肯依附任何人。他在翰林院三年，考评年年优，却年年升不上去。你知道为什么？”

裴玄想了想，说：“因为他不肯送礼？”

“不止。”李诏说，“因为他太干净了。干净得让那些想拉拢他的人，无从下手。”

她顿了顿。

“这样的人，做臣子是好的。可做皇夫——”

她没有说完。

裴玄明白了。

皇夫不只是皇夫，还是外戚。外戚需要有根基，需要有势力，需要能在朝堂上站得住脚。沈言之什么都没有，他若做了皇夫，要么被架空，要么被吞掉。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裴玄问。

李诏把折子合上，放到一边。

“让他选。”她说，“选到最后一轮，朕再找个由头把他刷下去。让他死了这条心，安安心心当他的翰林。”

裴玄点点头，没有再问。裴玄当然明白，皇夫不是选出来的。选皇夫得议论越大，参与的人越多，他和陛下能做的事情也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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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城东徐家老宅。

徐茂春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三封信。

第一封是从京城送来的，说周延死了。第二封是从江南送来的，说张千己经出了京，随行的有户部侍郎贾文和，还有陛下身边的掌事姑姑。第三封是从北边送来的，封皮上盖着安南王府的印。

他先看第一封。

周延死了。

死得太快了。快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想起三天前，周延还信誓旦旦地说，弹劾张千的折子递上去，陛下必然要查。到时候张千留在京城，江南那边就能缓一缓。

可折子递上去的第二天，周延就死了。

徐茂春把信放下，拿起第二封。

张千、贾文和、桂枝。

这三个人，他都有印象。

张千是御史台最难缠的那条狗，咬住人就不撒嘴。贾文和是户部出了名的铁算盘，账目上的事，谁也瞒不过他。至于桂枝，是陛下身边人。这位年轻得帝王得力女官不多，桂枝很容易让官员们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