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请和亲

二人一路狂奔，追上尚未回京的裴玄。

醉春风楼里，李诏扮作少年公子，裴玄作书童，寇心暗随。三层楼阁，灯火通明，丝竹声靡靡，像一张巨大的温柔网，网住所有进来的人。

老鸨迎上来，满脸堆笑：“公子面生，是第一次来？想要什么样的姑娘？琴棋书画，还是……”

“我要天字阁的，”李诏说，扔出一锭金子，“听说新来的阿沅，容色甚美。”

老鸨的笑容僵了僵：“公子说笑了，天字阁的姑娘，要提前三日预约，且得……得有国公府的帖子。”

李诏又扔出一锭金子：“这个，够吗？”

老鸨看着金子，又看看她，忽然压低声音：“公子，您到底是来寻欢的，还是来寻人的？”

李诏心里一凛，但面不改色：“有何区别？”

“寻欢的，楼上请，”老鸨说，“寻人的……”她顿了顿，“后院，柴房，有人等您。”

裴玄要拦，李诏摇头，独自跟去。后院漆黑，只有一间柴房亮着灯。李诏推门进去，看见个背影，佝偻着，正在烧纸，穿着谢珍珍常穿的衣服。

“奶娘？”她脱口而出。

那人转身，不是谢珍珍，是个老妇，满脸皱纹，眼神却亮得吓人：“你是李昭？灵泉书院的李昭？”

“您是……”

“我是阿沅的娘，”老妇说，“也是……也是当年给秦寿的妻子接生的稳婆。”

李诏瞳孔骤缩。

“您为何告诉我？”

老妇笑了，笑得凄凉：“因为我女儿在他手里。因为我听说，灵泉书院有个'李昭'，在查马场案。因为……”她跪下，“因为求公子，救救阿沅，救救我！”

李诏扶起她，忽然问：“天字阁的牌子，是谁题的？”

老妇一愣：“是……是，听说，是皇后娘娘的亲笔。”

李诏的手，终于彻底凉了。母后。杨瑞敏。她不仅知道，她甚至……甚至参与了？这一切太顺利了！

“还有一件事，”老妇说，“阿沅不是送去天字阁的。左昌说，她模样像一个人，要送去……送去国公府，给国公爷'亲自调教'。”

李诏闭上眼睛。她想起六岁那年，母后抱着她，忽然说：“诏儿，你要是个皇子就好了。”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在杨瑞敏眼里，女儿不是人，是工具，是筹码，是可以送去“调教”的货物。

“裴玄，”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去国公府。现在。”

裴玄从暗处现身，面色凝重：“你不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吗，而且那是你外祖家。”

“所以更要去，”李诏说，“己经身在局中。不去，我只能是李昭。”

国公府的墙很高，但对李诏来说小意思，毕竟青云观的后山现在也能飞跃首上。

书房灯火通明，却无人声。李诏贴窗望去，看见个老者，白发苍苍，正在写字。魏国公，杨煜，她的外祖父。朝野称颂的“杨贤相”，此刻穿着家常衣裳，像个普通的慈祥老人。

可他的书案上，放着个托盘，盘里是件少女衣裳，粉色的，袖口绣着梅花。

李诏觉得这情景诡异。

魏国公忽然开口，头也不抬：“进来吧。老夫等了你们很久了。”

李诏与裴玄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魏国公抬头，看见她，眸色亮了又暗，然后笑了：“像，真像。眼睛像敏儿，神态像陛下。你是诏儿吧？大周长公主，李诏。”

李诏没跪，没行礼，只问：“阿沅在哪？”

“阿沅？”魏国公挑眉，“哦，那个采药女。在偏院，学规矩呢。怎么，公主对老夫的家事，也有兴趣？”

“家事？”李诏冷笑，“圈占民田，拐卖少女，培植细作，这叫家事？”

魏国公放下笔，走到她面前。他很高，老了依然挺拔，像棵不死的松树。他伸手，想摸李诏的头，被她躲开。

“诏儿，”他说，声音温和，像真的在哄外孙女，“你知道这天下，有多少'家事'吗？陛下知道，你母后知道，他们都默许了。因为老夫做的，是脏事，也是必要的事。敌国的消息，朝臣的把柄，边关的动向，都从醉春风来。没有这些，大周很被动，朝廷很被动。”

“大周没你干这些事的时候亡国了吗？现在大周还在，是因为你的醉春风?”李诏问。

皇寺没有长公主，魏国公知道。灵泉书院和青云观庇护着李诏，魏国公也知道。但这些夫子道长都教了她什么？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魏国公怔愣一瞬，随后说：“诏儿，有些事，你还不明白。”

李诏点点头：“我也不想明白，把无辜的人放了吧，我再慢慢明白。”

魏国公转身踱步，说，“她们是贫民，是贱籍，是这天下最不重要的人。用她们换太平，值得。”

李诏没有享受过母爱温情，自然和外祖父也不亲近。但这一刻觉得自己也算是这个人的血脉这件事，很羞辱。